連枝連理
沉默的废弃地点。(打)
[RK]一日落光(1-8完)
一日落光

第一章 By 黎想淵

「相信麼?
黑暗散去後,會有光的存在。」

宛如不甘寂寞般,隨著閃電劈裂天空的聲音和刺目的強烈光亮,滂沱大雨也一直沒有要停的意思。
與雨聲撕磨了大半個夜晚,現在已是夜深人靜了。拉比支著頭靠在窗前。往日紮起的紅發此刻松垮下來,覆住雙眼。黑暗的走廊中腳步聲漸行漸近,他慢慢轉過頭,不出意料地看見一絲微弱的燭光。
“啊……那麼晚了,還沒睡啊,拉比?”少年稚氣的聲音在走廊裏迴響。
他慢慢揚起嘴角,痞痞的笑。
“什麼啊,原來是亞連啊……真掃興。我還以為是某位想念我的美女姐姐呢。”
但這份偽裝的吊兒郎卻當在下一刻就被少年打破。
“拉比,神田他……還沒回來麼?”
紅發少年的身體微微一顫,轉而低下頭又轉身恢復剛剛的姿勢,微小的聲音從托住下巴的手指間洩露出來。
“嗯,沒有呢……”

大約是後半夜的時候了。依稀聽到了吵鬧的聲音。
拉比慢慢抬起頭,抬手揉了揉眼睛。
“啊咧,我什麼時候睡著的呢?”
此時的他的四周已被黑暗淹沒,只有微弱的天光映照透過教團的窗,灑落下來。
“神田!神田先生回來了!”
“有傷患!準備擔架!”
……
拉比放下手,瞳孔慢慢放大,下一秒就起身沖向了教團大門。

“神田!神田先生!請您跟我們去醫療室。”
“不需要。”
“神田先生!您受了很嚴重的傷!這樣放著不管的話……”
“不要管我。”

“優。”拉比沖到樓梯口。
神田披散著頭髮,身體已經全部被雨水打濕。而小腹上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他搖晃地走上樓梯,看見了拉比微微地怔了一下。隨即他低下了頭,慢慢地說了聲:“讓開。”
“優……”
“讓開!”
神田奮力邁著步子想要繞過拉比,可卻被輕易地擋住了去路。
“你要幹什麼!”
“優……快點去治療!”
神田抬起頭,而看見的卻是拉比認真的神色。甚至還有一點……生氣?!
“開什麼玩笑!”神田一把打開攔住他的拉比的手,他皺著眉以最快的速度走回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靠著牆慢慢地滑下,望著房間正中央羊水中的蓮花又慢慢落下花瓣,他在迷蒙裏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
“優!優!你醒醒啊!優!”
好吵……
決定無視了那個聲音,他以更加深沉的姿態,慢慢睡了過去。
……
第二天大早醒來時天光以大亮。光線參差透過窗簾的細縫直射進來。
他只是被光線刺痛了雙眼才醒來的,並且頭痛欲裂。
剛想起身用冷水洗臉卻發現懷裏多了個毛絨絨的東西,神田猛然皺起了眉。可能是起身的動作吵醒了他。拉比抬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啊,優,你醒了麼?早……哇啊啊啊!!!”
敏捷地一閃,才不至於被六幻擊中腦袋,可身旁的牆上已經被戳出一個大洞。
“誰允許你,進來的?!”神田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爛的教團服早已被換下,甚至腹部纏上了不必要的繃帶,而重點卻是他現在……居然裸著上身!
罪魁禍首除了眼前這個人不做第二人想!神田氣憤地握住六幻:“想死的話早點說!我會一刀了結你!”
“嘛……優,你冷靜地聽我說,”拉比冷汗淋漓地看著身旁正在簌簌掉灰的牆壁,轉頭嘴角抽搐地笑著, “因為你昨天不肯去治療,所以室長他給了我鑰匙,讓我來照顧你,當然,那個……我不是故意要脫你衣服的,你看,你昨天已經睡著了嘛……哈,哈哈……”
“閉嘴!”
拉比在神田的瞪視下略帶委屈的住了嘴,但一會兒又按耐不住開口了:“優,不要生氣嘛,大家都是男人,看一眼又不要緊,雖然你膚質很好是事實……”
“我讓你閉嘴你聽到沒有!”神田拿住六幻又一刀砍了過來。
拉比慌忙避開。
“優,你怎麼……”那麼認真?
“你也好!所有人也好!都沒聽到麼?!我讓你們‘不用管我’,你們都沒聽到麼?!”
“優……”拉比在一瞬間的震驚後皺起了眉,他站了起來,“優,你怎麼一直這麼任性。大家都很關心你,你不知道麼?!”
“我不需要!”神田收起六幻,慢慢轉身,“沒事的話請你出去。”
冰冷的話語使拉比皺緊了眉。
“並且,轉告那些沒事找事幹的人,讓他們以後別再多管閒事。”
“沒事找事?”
拉比沖上前揪緊神田剛穿上的團服衣領,將他一把按在牆上。
“為了等你大家特地挪用時間,加班加點就為等你回來你卻說他們沒事找事!那些為了保護你而死的偵察隊員還有那些失去他們再也無法見到他們的親人,你能說他們沒事找事麼!你都不知道大家有多麼擔心你!你卻說他們多管閒事!”
“我已經說過了,”神田冷冷的抬眼拍下揪住自己衣領的手,“我不需要。”
他慢慢扯下了小腹上的繃帶。
“作為Bookman繼承者的你不知道麼?”
白色的繃帶從手中慢慢滑落。
拉比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映襯在黑色團服下的,是一夜之間再生的,完好無損的肌膚。
“我,作為第二代驅魔人的事實。”

良久的沉默。
神田看著低下頭的拉比,劉海擋住了雙眼讓人看不出表情。
他最終扯動嘴角,“知道了就給我滾出去,不要留在這裏礙手礙腳的。以後也不要再踏進這裏一步!”
拉比慢慢站起來。
就在神田以為他會乖乖出去的時候,他卻緩緩走了過來。
“喂,我說了讓你出去……”未完的話語在擁抱中戛然而止。
“我不會放手的……”
“……你在幹什麼,放手!”
然而那雙手似乎只有越來越緊的樣子。
“你發什麼神經!放手!聽到沒有!變態啊你放手!”
拉比抓住神田正要去拿六幻的手腕。
“優,我不會放手的,即使是你說不用管我我也不會放手的,因為自私的不只你一個人。”
“——我喜歡你。”
神田停止了掙扎。“你說……什麼?”他抬頭看見一雙認真而又淡漠的眼眸。
“我喜歡你。”
“……這一點都不好笑。”神田直視拉比。
“我是認真的,優。我喜歡你。”
“你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拉比俯下身輕輕吻了神田的嘴唇,然後扔下了驚愕的神田,一個人轉身走出了房間。

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已經記不起來。
作為只能記錄歷史的,永遠的第三方。本以為日子就會這麼吊兒郎當地過去。就連“拉比”這個名字都不是真實。這樣虛妄的生活一直持續,但是,直到遇見了那個人。
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心情,見到那個人的第一面。
那次,他和書翁被委派身為驅魔師的第一次任務。據說戰況空前的慘烈。但是當他們趕到現場的時候,只有一個長髮的少年站在殘破小鎮的屋頂。其餘的一切都銷聲匿跡。
“喂,你們來幹什麼?”淩厲的語氣和表情。
向四周一望才發現十幾隻惡魔的殘骸,當然也包括偵查人員的屍首。

滿月,長髮,高傲的神情,染血的長刀。
中國有一句古語形容地很好。
波心蕩,冷月無聲。

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那時候才萌生了那種情感。可惜無論何時這都是往昔。書人不應有愛,更何況對方是第二代驅魔人,人造使徒。
神田優。
有多少次在恍惚中用手比劃著這個名字,情感沒有減弱,反而愈演愈烈。
第一次當著那傢伙的面叫出那個名字的時候他氣急敗壞的臉很好笑。
後來才知道原來只有那個神田最重要的人才可以呼喚的名字。但那已經是他習慣這個稱呼之後的事情了。
他很自私,雖然自己也是,人都是自私的。

幾乎每次他都會負很重的傷歸來,也不讓人治療,甚至不管身為普通人的偵查員們的死活。但他知道,他始終是個內心溫柔的人。
而且很孤高。
與之相等的,有這樣孤獨。
於是自己每次都很不自量力的擅自認為自己可以讓他擺脫這種孤獨。在每次碰壁與他的冷言冷語相對後又孜孜不倦的糾纏。
只是不希望讓他一個人,這樣妄斷的想法。
至於那個吻,卻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早在他替他換衣服之前,替他用幹毛巾擦去頭髮上的雨水的時候就已經吻過一次。
因為是第一次看見他沒有防備的樣子。
緊皺的雙眉和因為痛苦而微張著呼吸的雙唇。
就連他吻上去的時候都有下意識的反抗。

該怎麼辦他自己也不知道,兩個無論從各個方面來說都不可能在一起的人。
可是,我喜歡你。只是這樣,而已。

所以,即使知道你的冷漠無情,還是決定說出口。也許會被你嗤之以鼻,也許只會讓你更加煩亂厭惡我,但我對你的這份孤獨,能做的,只有這樣而已。
用盡了所有勇氣,也只有這樣而已。
不考慮昨天與明天,我喜歡你。僅存在於這光與暗的明暗交錯中。

後記:第一次寫RK,這個CP很贊啊~
希望沒有傷眼,淚君也是寫的很好的……= =嗯,就這樣。

第二章 By 淚逝

「昨日之後,明日之前。
我拒絕放棄。」

橙色的光灑在教團柔軟的淡灰色地毯上,六幻安靜地橫躺著,無機質散發著鋒芒。
黑髮少年環抱雙腿坐在前一夜約莫還可以稱為“病床”的地方,清澈的雙眸裏倒映著不遠處的白色繃帶,彌延的褐色和現下完好無損的軀體形成鮮明對比,他知道那代價。
看吧,那朵蓮花又落下花瓣。
滿滿的死氣充斥著。
本來多餘的時間突然顯得彌足珍貴起來,止不住它大步邁前的腳步,只是像個可笑的小丑追趕著流逝,狼狽而懦弱。
神田覺得他無法接受這般的質變——連同與那抹豔紅之間的糾葛。

沉寂在空曠裏悠閒兜轉數圈,盤旋著嘲笑著一切的物是人非。
少年武者在鐘聲裏想起囉嗦的室長曾經交待了要準時去領取這一次新的任務,他無奈地披上那件代表身份的黑色團服,皮靴踐踏出冗長的迴響。
喀嚓的開門聲。
正對上抬手敲門的亞連的雙眸。
“啊,神田君……”他露出一抹尷尬的淺笑。
“科姆伊室長說怕你遲到。”
神田輕輕“嗯”了一聲,隨手關上門,阻絕了亞連對著房內深邃黑暗的好奇,冷冷的看他。
他邁開步,白髮的小鬼急急忙忙地跟上,小心翼翼尾隨在後面。
“神田為什麼要躲著拉比呢?”
“沒有!”冷淡而漠然的聲音。
即使得到這樣斬釘截鐵的回答,顯然也無法否定那兩個人最近奇怪的態度。在教團的任何地方,只有其中一個在,另一個就必定會消失。偶爾在走廊碰面也只是陌生人一般擦肩而過,沒有了平日裏一個纏一個打的熟悉場景,只有拉比哀傷的欲言又止。
果然有什麼不對勁吧。
明明一直是那麼親密的兩人。
亞連這麼想著,一邊的迪姆甘比拍動翅膀,帶起的氣流只輕微的拂動了發絲末梢。

“我拒絕……”
室長室那扇木質雕花門的裏面,隱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那是拉比的聲音。
“我拒絕,室長,我不想和神田一起出任務。”
亞連一怔,下意識去望神田。
常年握劍的手停滯在金屬光澤的把手之上,神田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掩住雙眼,一片暗色的陰影。
“請給我換個搭檔吧,或者把我換了也可以。並不一定非我不可吧,亞連和李娜莉他們不是近期都沒有任務麼?”
“這是已經決定的事了,我原本以為大概會任性的只有神田,怎麼連你也一起……”科姆伊無奈的聲音不算清晰地飄出來,“等神田來了你們自己討論。”
於是門外的神田毫不猶豫的扭動把手走進去,馬尾瀟灑的揚起,襯著他高傲倔強的神情。
門裏的兩個人都愣住了。
先反應過來的科姆伊用略微責備的眼神看向亞連,後者只能摸摸鼻子苦笑。
“你們談……”
他用食指抬了抬眼鏡,“換搭檔我不會批准,你們可以在辦公室裏把矛盾自行解決了——小心別把我地上的文件給劈了。”
門口的亞連也趁機飛也似逃走,門又一次關上,拉比看著神田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神情,無法判斷他究竟在門外多久,聽到了多少他們的對話。
又是良久沉默。

“優……”
“叫神田,你剛才不是叫的很順。”
拉比的笑容微微僵住。
“我還是想對著你叫你的名字……”他露出似乎是受傷的表情,神田也沒有反駁說不行,只是帶著不贊同的表情握緊了握著六幻的手。
“為什麼不願意和我出任務,有不滿的話直說好了。”
“是我不願意麼?”他苦笑,“我們不要見面不是最好,你也知道的——省的彼此尷尬。”
神田的眼神閃過一瞬的茫然失措。
“你那算是拒絕了不是麼,那就不要給我希望的好,我從來都沒有存了放手的念頭。如果喜歡這樣的情感對方不能接受,做朋友也是痛苦的事,甚至是見面……”
甚至見面也是一種煎熬,壓抑的感情似乎隨時都有著破繭而出的理由,悸動無法掩藏,也不能掩藏。十年的堆積足以讓它砌成小山,一旦崩塌,後果不堪設想。
“優你不是也這麼希望的麼,如果我撤出你的視線,就沒有人來干涉你的事了。”
“說不會放手的明明是你……”
神田的雙眸流瀉出無法言喻的淒涼,他揮手,不給任何解釋或辯解的機會。
室長室裏只留下了拉比一個人,白色的散落檔在他的四周鋪滿了所有可行的道路,紅色的鮮豔發色格外唐突的叫囂。

前往日本擊破第二隻惡魔之卵。
黑色的文字蔓延在白色的紙張之間,那是他們這次的任務。
換人執行的逃避舉動被科姆伊不留情面的駁回,甚至使得拉比和神田之間的矛盾似乎隱隱有激化的現象。
他們的彆扭敗在了總部的強硬態度之下。
火車隆隆的呼嘯著擦過月臺,塵土飛起,迷了誰的雙眼。
神田用手肘支著窗臺,一聲不吭。
面對著他的,是同樣以沉默保護著自己的書翁繼承人。
尷尬的氣氛滿溢出來,神田面前擺放的普洱茶冒著嫋嫋熱氣,在不算狹小的空間裏升騰,然後散開消失。
“神田大人……關於這次的任務情況……”
“……”
“那個……”
“拉比大人……”一邊的偵察隊員顯得不知所措。
“嗯?”拉比抬起頭注視他,小小掩嘴打了個哈欠。
“關於這次的任務情況,需要和兩位元彙報一下……”
對方的目光望著一邊的已經不再看風景,而是閉目養神的神田。
“你說吧,不用管他了。”
可憐的偵察隊員欲哭無淚。

“惡魔之卵的存在是確切的情報吧?”
“照目前的情勢來看的話,恐怕不會有錯了……”
拉比伸了個懶腰,眨了眨碧色的沒被遮擋的眼睛。
“只有兩個驅魔師前往,不會太少了麼,萬一像之前一樣吸引來窺探的蟲子就糟糕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的。”
“算了,”他歎氣,“你大概也不會知道的。任務既然下達了,那麼負責完成就是我們的事了,總不能不處理。第三代驅魔師這麼恐怖的存在居然只是因為那玩意的碎片。”
他嘖嘖了兩聲,側身看著身邊的“友人”。他似乎已經入睡,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均勻的吐息。
第二代也好,第三代也好。
艾普斯坦因家族的罪孽罷了,帶來的痛苦無限擴散。

其實真的要說起來,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而已。
神田閉著眼,微微苦澀的想。
回憶的匣子裏裝了滿滿那個人的笑容,原本是溫暖美好的東西。
第一次的見面,被紅發的少年抱個滿懷,阿優阿優的叫的親切——即使他甚至想不起在何時何地曾經見過這個人,但即使見過也似乎是無關緊要的事,只是不悅而已。
習慣了一個人,拒絕一切的外來事物,猶如把自己關在牢獄之中,他逃不出去,但也沒人能夠進來。
孤獨的度過庸常的韶華,直到與那個變數相遇,平靜的湖面終起波瀾。
拉比是融化了冰封霜凍的陽光,至少曾經是。

能使神田變臉的,只有拉比那個傢伙。
教團裏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流傳著這樣一句無聊的話。
因為只有拉比那個傢伙無畏於六幻的冰冷殺意,神經足夠強韌到可以在絕對零度的環境裏存活下來。似乎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所有給自己的話,都是由拉比傳達的。
而在教團裏要尋找名為神田優的人的時候,也都是“啊,我剛才看見拉比在中庭”這般的不搭邊的回答。
只是覺得留著這樣一個傢伙在身邊也無妨的隨便態度。
卻不知不覺從兒童到少年,有了風華正茂的朝氣姿態。
不知不覺就是十年,這般無妨的隨便態度,格外茂盛的生命力。
連那朵蓮花都抖落了近一半的絢爛,卻仍然有人駐足在身側,熟悉的像是生命中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你還看得見那蓮花嗎?
無數次從夢魘中驚醒,只因為那一句話。
曾經的寂寞隱隱被消融的過程裏,卻清醒意識到了時間倒計時的聲音。
什麼都來不及,那個文字也好,那樣美好的幻覺也好,都很快會成為虛妄。
和身邊的一切有所牽連的話,才是最深的傷痛吧。
任務後細心為自己包紮傷口的那個人,會特意買了蕎麥面給自己的那個人,能夠值得讓自己安心交出後背的那個人。
都是年華似水的過眼雲煙。
如此罷了。

我的驚恐,或許是來自不可知的深邃未來。
又或許,只是因為自私的你卻要放開緊緊相擁的手,生命裏的陽光,只因為喜歡這般的情感,褪去了光彩。

火車平穩的飛馳在鐵軌之上,明明咫尺的兩人,卻相隔天涯。

後記:聯文是痛苦的……(被打)
突然那麼意識流了就,淚子有點不習慣|||……
文風的不和諧請大家無視吧(遠目)

第三章 By 黎想淵

「也許早應該承認的,
我從來不會是你的歸路或是去途。」

將近一天的行程,到達梅涅斯小鎮的時候已經將近夜晚。
拉比慢慢望向走在自己前方的神田,即使度過漫長的旅途,兩人之間的尷尬不但沒有被打破,反而越來越深。
暮色漸褪的天空趨向於逼近的黑暗。
甚至是見面,也是一種煎熬。
他慢慢咬住了下唇。你知道的吧,優。這種情感他無法預料自己還能忍受多久,一旦決堤,卻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望瞭望天空,身後的兩名偵察隊員提議說在村裏的旅館居住一夜。
有時候真的為他們的笑容所感動,即使知道自己是普通人,在這場聖戰中根本微不足道,歷史也根本不會遺留下他們的痕跡。但為了任務,他們卻可以付出自己寶貴的生命。
明明是如此危險甚至連自己和……那個人都可能回不去的任務。

神田一路上躲避著他的視線,一言不發,就連聽到這個提議時也只是微乎其微地點了下頭。
於是四人向村莊進發,此時暮色四合,萬家燈火的村莊,外表看起來寧靜祥和,只是……
這種氣息,到底是什麼?
神田不安地皺起眉。
夜風慢慢地掠過他的發梢,甚至帶來了微弱的血腥味。
四人默默地走在路上,殊不知等待他們的,卻是真的可以稱得上為饕餮的盛宴。

“行李就請交給我好了,兩位大人的房間都是在二樓。”
由兩名偵查員去登記了房間,拉比點頭示謝後與神田一起走上了樓。兩人的房間卻是相鄰的隔間。
神田握住了門把,正要推門進去之時,卻被拉比叫住了。
“優……”
神田怔了怔,繼而轉過身,用冷冷的語氣說:“什麼事?”
淡漠的眼神讓拉比一陣心痛。
他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嗯……沒什麼,今晚早點休息。”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對方看了他一眼,走進房間冷冷的關上了門。
門外只剩下拉比一個人尷尬地低下頭,紅色的發色異樣耀眼,深深遮住了他的眼睛。
是呢,你沒有我,也可以。

落寞地回到房間,關上門,教團黑色的通信器在空中撲扇著翅膀,拉比慢慢走過去,一接通就是書翁的聲音:
“喂!臭小子!到那裏了吧?”
熊貓老頭?!
“啊,剛剛到呢,老頭~”拉比假裝笑著漫不經心的說。
“少給我裝了!”而那面傳來的卻是老頭的罵聲,擊潰了所有偽裝。
“喂,別以為你臭小子我不知道,這次是和神田優一起走的吧?”
“啊……是呢……果然瞞不過你啊。”拉比撓了撓頭,他知道書人不應該有愛,想必又要遭罵了吧……
然而,卻沒有。
“臭小子,你聽好了!你現在在執行任務不要想其他的!”
“誒?!”
“還有……要給我活著回來!你聽到沒有!給我好自為之!”
說到這毫不留情地切斷通信。

只留下拉比一個人愣在房間裏,過了一會,他不禁低下頭,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呵……死老頭……”

是呢,他坐在柔軟的床墊上,我只是在執行任務而已。老頭……明明已經知道真相,卻不加批評,真是難得的仁慈呢。
他慢慢躺下,朝著頭頂上方伸出手,慢慢伸展五指,光線這樣依稀參差穿過他的手指傾瀉在碧色的眼眸中。

活著……回去麼?

被吵醒時已經是大半夜了,然而吵醒他的不是別的,正是偵察隊員的慘叫聲。沖出門外時看見神田已經躍出走廊的窗戶。
拉比跟著跳了出去,不出意外地發現了倒在門口兩名偵查員血泊中的屍體。他咬了咬牙。
“異能感,發動!”
是的,我只是在執行任務而已。

成批湧來的惡魔不禁讓拉比皺眉,而那邊的神田已經毫不猶豫發動了攻勢。
不愧是第二代……
拉比苦澀的想著,也發起了猛烈地攻勢。
時間滴答滴答的歡快奔走,他們卻因為龐大的對手數量感覺到力不從心的無奈。

“可惡還有多少啊!”
這樣下去,兩人不就要被逐一擊破了嘛?
拉比這樣想著,一邊殺出一條血路拼命向神田那兒靠近。
可神田那完全比他想像的不容樂觀。
雖然拼命抵擋著五六隻惡魔的同時進攻,但看得出被擊潰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可惡!快讓我過去啊!
拉比咬牙發動雙重的火判,勉強跨步到了神田身邊。
“別過來礙事。”神田皺眉揮舞著六幻。
“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優。”拉比背靠著神田慢慢地準備下一輪的攻勢。

誰跟你鬧脾氣了?!
神田皺著眉抿嘴想,雖然是這樣,但是能每次將背後放心地交付給那個人的安心感,卻再度以不經意間的溫度,融化了理應堅定地冰川。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被打破了原有的心境。
察覺到把這種煩躁帶入了任務的神田動作不禁遲緩了下來。
難道……煩惱的,只是我一個人而已麼?怎麼會……別開玩笑了?!

“優,小心!”
仿佛是認准了自己的空隙,面前的惡魔一擁而上讓他猝不及防的閉上了雙眼。
“轟”的一聲,地面震動,揚起大片塵土。
神田睜開眼,倏然發現自己被拉比撲倒在地才躲過了剛才那一劫。而與之相對的代價,卻是對方左肩上鮮紅的血色。

被揍了一拳。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這裏是戰場,要鬧的話給我回教團去。”
神田憤恨的咬牙揍回一拳,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拿起六幻擊殺了襲擊的惡魔。
“你以為是誰讓我心神不安的!”他轉身瞪向拉比。
“逃避視線的只是我一個人嗎?!哼,口頭上說得好聽,說不會放手的明明是你。”
明明是你。
出鞘的六幻在月光下泛著淩厲的光芒,神田對上拉比錯愕的雙眼。
以為煩惱著的,並不是自己一個人的我像個傻瓜。
“優……”
無視了身後的那個聲音神田慢慢向前走去。
既然這樣,就不需要那麼假裝溫柔的管我,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不要再靠近我。
他恨他能那麼冷靜,這般清醒的殘酷甚至高過了自己。

拉比抬腳想要跟過去卻在神田不要過來的怒吼聲中停下腳步。
既然這樣久遠的時間自己都一個人過來了,那麼就不需要第二個人涉足。是的,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一個人,也可以。

“這麼快就起內訌了,驅魔師們,真是意外地脆弱呢~”

圓月下戲謔的笑聲讓正欲叫住神田的拉比驚愕的抬起頭。
“晚上好——”咧著嘴的千年伯爵緩緩降下。
“謹祝您愉快,千年公。”
浮現滿月月影中的三人。
千年伯爵,緹奇,羅德……

他回過頭望向身後的神田,此時正用冷冽的眼神緊盯著那三個人。
冷汗淋漓而下。
“誒?就憑不和睦的你們兩位也想贏過我們麼?”
羅德搖晃著慘叫的南瓜傘悠哉悠哉的說。
“今天亞連君竟然沒來真是掃興啊……但是,難得這麼美的圓月之夜,確實應該好好享受一番呢……”
小女孩說著詭異的笑了一下,黑色的夢魘鋪天蓋地洶湧而來,淹沒了視線中的一切。

後記:黎子忘記寫後記了,於是淚子快樂的來幫她補。
神田:為什麼你受傷以後惡魔們都不見了?
拉比:……這個……作者沒有多餘的閒錢付群眾演員的演出費了。
(毆打淚子中……)
羅德:啊,我要亞連君!
緹奇:(摸頭)乖……
眾人:緹奇君為什麼你只在小劇場出現了,正文裏啞巴了?
(淚子被拖下繼續毆打……)
我覺得黎子看見這個小劇場會來砍我,遁逃^^

第四章 By 淚逝

「誰能阻止少年武士赴死?
——他們聽不到。」

混沌無情覆蓋了視野中一切可見的景色,光亮褪去,刺痛了雙眼。
六幻的劍身不安地發出震顫的低鳴,耳邊迴響著少女邪佞的調笑,他迷失了方向。
“……”有模糊的呼喚聲一點點撕開靜謐的黑暗,釋放出掙扎著拒絕沉落的神智。
“優……”
是宛若廣闊海洋的碧綠雙眸,帶了焦急的呼喚著。
他眨眼,一邊眨去适才襲擊帶來的暈眩感,拉比就在一邊凝視著他,微微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轉頭,巴羅克式的壁窗上彩繪著金髮天使手持聖劍對峙紅龍的英雄主義圖案。天際的明亮從色彩間柔軟灑下,折射起玻璃質的易碎光感,似乎是一個微醺的夢境。
——不難看出,置身在一間教堂之中,被純白色的瑪利亞雕像靜靜注視著的,只有他們兩人罷了。
“為什麼……?”神田終究掩不住疑惑的問,顯然無法接受周身環境的驟然改變,一邊的拉比也只能聳肩,卻牽扯到傷處,痛楚扭曲了他的笑容。
那模樣,神田沒來由覺得礙眼。

殷紅一點點滲透過團服內裏的白色襯衣,神田用刀柄狠狠敲向那裏。
拉比吃痛地呻吟一聲,右手撫住傷口單膝跪了下來,冷汗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
冷哼的不屑是少年不悅的寫照。
“受傷了就不要硬撐!”黑髮垂落了幾縷,它們的主人拽起質地優良的同伴的衣領,憤憤地罵。
“只是不希望成為累贅罷了,這種情況下沒有多餘的精力來處理這種小傷了吧……諾亞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
“藉口!”
拉比露出了一副不耐的神色。
“無論你自以為是的怎麼看都好,我的事不用你管,這句話還送給你了。”
“所以你也以為自己是那什麼二代了?你的命也是由著那種根本不存在的蓮花來決定的了?你死在這裏和我又有什麼關係,你自己愛怎麼樣不都是你的事?!”
神田的神情似乎懷了極大地苦楚,他咬住下唇,顫抖著闔上雙眼,因為激動而泛紅的雙頰透出脆弱的美麗,拉比睜大眼睛,為了所愛的人而不知所措。
第二代,只三個字,卻成了所有禁忌的源頭。
只因為人類對於力量對於生存的渴求,終究有人成為了儀式的活祭。
他突然地意識到神田的痛苦,只是因為壓抑和表像的滿不在乎而變得隱晦深澀罷了。
導火線如果點燃,那爆發的後果或許會不堪設想。
拉比抬眼,看著神田努力平復下躁動的情緒,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白皙的面容,那是他一直深愛著的。
一直深愛著的人啊。

“打情罵俏的時間結束咯~”
羅德的嬉笑聲唐突的響起來,瑪利亞的雙目血般豔紅,揚起的唇角勾勒出惡意的笑容。
有一隻黑色的烏鴉擊破天窗。
斑斕的玻璃發出巨大的破裂之聲,碎雨一般飛撒向地面,光照直接籠罩下來,地面上橫陳著的碎片上面,映照出了人的身影。
黑色的羽毛的拂動激起的排翅聲無比刺耳。
六幻出鞘,火判也同樣的蓄勢待發,年輕驅魔師的神經猶如緊繃的琴弦,抿起的唇角帶了敵意和戒備。
“只是餐前小點而已哦,你們要好好享受~”她依舊在笑,不算寬敞的空間裏浮現出一大片惡魔的身影。
“遊戲開始哦,不知道你們要多久才能打出結局呢?哎呀,忘記說了哦,羅德的遊戲裏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全身開滿豔麗的血之薔薇,無比淒慘的迎接死神的腳步。”
耳邊回蕩著如此不詳的預言。
異能感,發動!
烏鴉停在一旁瑪利亞伸出的左手上,高高的俯視著下面可憐的被團團圍住的兩人。
帶著憐憫。

界蟲又一次成功吞噬了身側的敵人。
神田的視線有些模糊,額頭的黏膩觸感讓他不悅,傷口的血流淌下來覆蓋了視野。
敵人仿佛是無窮無盡的,叫囂著用醜惡的面孔靠近。
小女孩自言自語一般的笑語在間隙間隱約能夠聽得清楚。
——“你知道有一個笑話嘛?”
——“曾經有一個笨蛋驅魔師。”
——“有一天,他死了。嘿嘿嘿嘿……”

“嘖,什麼鬼話!你們也只有數量上佔優勢而已!”
他甩甩頭,右手又削下LV2惡魔的頭顱,低聲咒駡了一句,一邊的拉比的身影被厚實的惡魔群遮掩,他煩躁不堪。
他是個傷患。
不許出事。
神田迷糊的大腦裏清晰地播放著這樣幾句。

羅德的南瓜傘持續著尖利的慘叫,它被轉動著搖晃著。
在締奇興味的目光中,一場盛宴依然拉開帷幕。
主角是名為拉比和神田優的兩人。
宴會的名稱叫作死亡舞曲。

“看吧,雖然亞連君沒來很可惜,可是千年公的確幫我找了有趣的玩具。”
教堂的尖頂之上,他們三個也許並不能夠稱為人類的存在作為局外人愉快的看戲。
神田釋放出二幻,八花螳螂所過之處一片血雨飛濺,閃過右側襲來的利爪,八花的巨鐮劃過一道冷光,溫熱遺留在他的衣袖,他卻沒有理睬的時間。
“混蛋,數量太多了……”這樣抱怨著。
哄然的崩塌伴著隨火判的大幅度增大,拉比終於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狼狽不堪。
招牌的笑容已然埋藏,不知是哪一方的鮮血幾乎淹沒了年輕的驅魔師,與那一頭天生的紅發交相輝映,晃眼地躍入眼中。
火判縮回原貌,拉比借了高度輕巧落在神田身邊。
他的沒有握住異能感的手,已經抖動得連肉眼都能輕易看出。
果然是因為左肩的疼痛吧。
神田眯了雙眼,身上的傷口陡然被喚醒,呼回了幾乎要離去的神智。
特別是左胸口那處的跳動,有著窒息的觸感。
不許出事,不能出事。
他的腦中持續的響徹著那樣一個聲音。

為什麼會那麼持續不斷的出現,到底哪里來的……那麼多惡魔……
拉比的喘息在咫尺的地方響起,神田緊了緊刀柄,八花螳螂呼嘯著沖入敵人陣營,又是一番撕殺。
“真是像噩夢一樣,沒完沒了……”
如果再繼續下去,再強大的人都必敗下陣來,更何況傷痕累累這樣殘酷的現實。
但拉比突然地低叫了一聲,神田看見他的神情一瞬放鬆下來,微微吐出一口氣。
他的手在攻擊的間隙裏決然地扯下糾結著的眼罩布帶,久不見光的右眼暴露在空氣裏,不能適應的輕眨。
他卻蕩開一抹自信的笑容,連因傷口痛楚扭曲的咬牙模樣也無法掩飾這點。
“如果是夢的話,那就該醒來了,睡得太久不是會乏力嘛?那可不好。”
拉比笑笑,環視四周。
火判突然發難,直沖那只停歇的烏鴉爆發出驚人的威力。
鳥叫聲淒厲得宛若悼歌,四周的場景開始開裂崩壞,拼圖碎片一般脫落。
只消數分鐘,血腥混亂的戰場被明亮潔淨的寬敞房室所取代。

白色浮雕牆上,薔薇開得燦爛。
綻放出永恆停滯的美麗的恐慌。
水晶吊燈搖晃著,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扯糾纏,同樣身心疲憊的青梅竹馬們癱軟下來,背靠著背感受著所有感官被同時從高度緊繃的神經裏解放,連心跳的猛烈抨擊都能用雙耳聽見。
這樣的場景,仿佛是斑駁的記憶裏的重溫。
兩人第一次共同出任務的那一次,也出現過的。

這樣想來的話,即使時光無情流失了那麼多,真正改變了什麼,沒有改變什麼,也難以下一個定論。
也許身高拔高,外貌改變。
但他們仍是他們,不是作為書翁繼承人亦或是少年武者,只是拉比和神田優這般兩個存在。
拉比依舊在傷痛之下表現的若無其事,神田仍然口硬心軟的擔憂著。
拉比的襯衣被粗暴地扯開,血肉模糊的暗紅傷口無法遮掩,神田撕下布條來,毫不猶豫地綁上去。
病人靜靜地看著毫無技術含量的治療,卻輕輕嗤笑了一下。

“我以為你不再會關心我了,甚至做了和你永不交集的決定了。”他眨眨眼,在對方的示意下抬起胳膊,“怎麼說,這樣突然發現自己的孩子氣和任性了,我不該對你發火的。優,你會難過麼?”
對方低著的頭只顧著盯住白色布條。
“我喜歡你,優……我果然還是不能放開的。我怕這次會成為最後一次的任務,我沒有勇氣,但至少要告訴你我的心意——我是這麼想的,即使和之前一樣被拒絕。”
他眸中的溫柔幾乎可以滲出水來,凝視著那頭烏黑秀美的長髮。
“我喜歡你,優……”
一直喃喃重複著,一遍一遍,一次一次,一句一句。
埋藏的情感傾瀉出來,化成言語,卻覺得縱然千萬遍也不足以。

很喜歡。
真的很喜歡。
無關性別身份,只是單純的這樣一種情感。
哪怕是年少輕狂的錯覺,也不會存在遺憾後悔。
所以注意著他,看見他的冷漠和溫柔,想著他的一顰一笑,不希望他受哪怕一丁點傷,不希望他孤獨的眸子裏沒有任何人駐足的身影。
他的心中住著一個人,孤高冷傲,秀美無雙,卻固執得躲開一切光照和熱度,封凍住自己,無人逼近。
——也無法逃脫那禁錮。
所以僅是想要愛他,傾盡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成為他的陽光。

“我喜歡你,優……”
低沉的魔咒不會停止。
烏黑的發輕蕩,他看見墨色的深淵就在眼前,流光溢彩的瞳孔裏映出自己狼狽的身影。
“囉嗦……”
聲音中含了羞澀的煩躁。
“我已經知道了……”

影子交疊,在橙黃的迷幻燈光下柔和了輪廓。

後記:緹奇同學仍然啞巴中……
咳咳,所以他們算和好了吧,哈哈,媽咪我比他們還要糾結啊,XD
另外,可能會有和漫畫矛盾的地方,這個麼,請大家見諒

第五章 By 黎想淵

「最為鮮紅的血液溢出,盛如罌粟,構建一場絕望而永不止歇的夢魘。
從此寂靜如初。」

慢慢地做完包紮,長髮的少年收起六幻。天光透過房間最高處天頂的彩繪玻璃灑落在他的側臉上,讓拉比不禁微微看呆。
神田站起身。

理應的說,擊破了那只烏鴉,羅德的夢境就會被打破。
但是……
他回望四周卻不像是之前進入夢境之前的環境,微微皺起了眉,一絲不好的預感掠過心頭。
“優……”拉比艱難起身,“怎麼了?”
心中的疑惑並不亞于神田。
他看見眼前的人慢慢轉過身,清澈的雙眸再次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但他始終只是抿了抿嘴唇,什麼也沒說。

兩人就這樣慢慢走出了白色的浮雕房間。
但是,所見的一幕卻使他們驚呆了。
這裏的場景依稀相識,能夠使人生出巨大的不可置信的恐慌。拉比忘不了在這裏差點死去的神田,若不是亞連,他們當初根本逃不出這個巨大的牢籠。
下午仿若三四點的陽光懶散的在薔薇花瓣上跳躍,那是一切的明媚,一切的毀滅,這裏,分明是——
“諾亞方舟。”神田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我們……是什麼時候……”
傷口隱隱作痛,似乎聽見了千年伯爵戲謔的笑聲。他再次忍不住回過頭去看拉比。
對方的紅發已完全鬆散下來,在一瞬間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之後,他慢慢壓低眸子,嚴重的情感已全然讀不出是什麼。
悲哀?無奈?恐慌?擔憂?
又或許,他只是想到了,一種名為“宿命”的東西而已。

此時陽光掠過他碧色的眼眸,灑落他染血的襯衣上,剛剛包紮不久的地方已經伸出了淡淡血色。
神田咬住嘴唇。
如果他計算的不錯,離整棟方舟坍塌只有幾個小時,他看著負傷的拉比,而對方也望著他。
我們,這樣的我們到底能做什麼呢?

似乎從來沒有過的軟弱,只因為身邊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他。
他慢慢走近,嘴中呢喃著突出聲音。
“拉比……”
是什麼時候我會變得如此軟弱呢?
拉比。
為什麼,會喜歡上我呢?
拉比。
又是為什麼,對我這種非人類的殺戮機器如此執著呢?

恍惚間,他想起即使在教團也不太或是幾乎不曾如此冷靜的喚過他的名字,然後他微笑了。
拉比望著神田微微迷離的神情,其中,竟然帶過了他從未見過的一絲絕望。
他溫柔地笑了,伸出手攬住了他,小心的避開傷口,將他抱了個滿懷,湊到了神田的耳邊輕聲道:“不要擔心,什麼都不需要,不是說過的麼,我不會放手的,所以,安心的,全部交給我吧……”
我會替你承擔一切。所有的一切。
牽扯傷口的疼痛讓他緊緊咬牙,但卻控制不了顫抖的身軀。
而就在這時,一雙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神田優一聲不吭的低著頭,將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而後向不遠處一扇虛掩的房屋的門走去。
“優?”拉比驚疑地看著他,而神田只是默不作聲將他半背進屋子。

“閉嘴!”神田讓拉比靠住牆,“現在你應該連站著都費力吧。我說過了,我討厭累贅。”
不甘心被抓住了一瞬間的軟弱,但當龐大的安心感伴隨著這個人的笑容潛入心間的霎那,察覺對他的依賴之大讓自己甚至忘記了呼吸。
所以,正因為這樣,他要一個人去,不想讓他出事,必須自己一個人去。
憤恨自己竟然有了這種情感,明明就算是這樣微弱的感受卻還是不允許的,什麼在意別人的這種情感。
他沉默地轉身,拿起擱在一旁的六幻,正欲走出門去……

一股強而有力的力道抱住了自己,從身後攬住了他的腰,而後身後的那個人從正面將他撲倒在地。
後腦遭到了猛烈地撞擊。
“拉比,你在幹什麼!”神田氣惱地想要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拉比,卻被對方一把扼制了手腕。
“為什麼呢……”拉比支起膝蓋按住神田的肩膀。
他抬頭看見拉比皺著眉,眼神憂傷的看著自己。
“為什麼總是這樣,選擇一個人去承擔呢,優?”
“與你無關。”神田逃避著拉比的眼神,企圖再次翻身掙脫他,但是這次拉比卻將整個身體都壓在了他身上。
他伸開雙手,慢慢抱住懷裏的人,“我說過了,我不會放手的。”
神田優錯愕地看見了拉比堅決的神情。
“如果一定要一個人去的話,先殺了我。這一點都不困難吧,我連異能感都握不動了。”
“開什麼玩笑!”憤怒驅使身下的人一把推開他,卻意外聽到了對方痛苦的呻吟。他攤開手,卻發現滿手皆是觸目驚心的血跡。
“一直以來,”他慢慢放下手,看著拉比,“我都以為你很討厭,不修邊幅,吊兒郎當,又囉嗦又煩人,整天說莫名其妙的話,重複不同的,也不知道放棄,很吵。……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能夠容忍這種事情一天天過去。我知道你喜歡我,我對你的毅力很欽佩,但是,現在的話,請你放手!”
神田垂下雙眸。
真是傻,為了我,一點都不值得。
“因為,很可惜,你所喜歡的不是人類,而只是一個驅魔的機器而已,你是知道的吧。書翁繼承人。”
為了你有所動搖的我也是傻子,所以,就像上次那樣,放手的話對彼此都好,不是麼,拉比?
緊握住六幻,想要站起身卻被拉比一把推到牆上。
地面散落著血跡,視線有些模糊,拉比咬牙忍耐撕扯傷處的疼痛,他抬頭看見長髮少年驚愕的雙眼忽然笑了。
他知道的,他真正的內心。
他知道,他如何隱忍並始終一人度過孤獨而漫長的時間。並且清楚並且明瞭,他是怎樣在說出決絕而傷人的話語的同時,拼命忍受內心感情的煎熬。

“我不是說過了麼,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是不會放手的。”
神田咬牙,緊握住六幻甚至讓指節微微發白。
“好狡猾。”他閉上眼,深深埋下了頭。
每次,總是這樣,總是在自己決定斬斷一切的時候,偏偏笑得這麼溫柔……可惡,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為什麼每次都這樣逼自己呢。”拉比撫上神田的臉,“現在不殺了我,一會兒可不要後悔啊,優。”
隱約的不好的預感,神田優一抬頭,卻被一個溫潤的物體堵住了雙唇。
拉比伸手解開了神田的發帶,長髮如絹般傾瀉下來,他按住神田的後腦。
沒有了溫柔,甚至可以說是粗暴地親吻。

當神田感覺到拉比的手滑下自己胯間時,反射性的撿起六幻,一刀砍向眼前的人,然而被對方用手止住了攻勢,代價是手掌間不斷湧出的鮮血順著刀身滑落。
“不用異能感的話,不殺了我的話,我是不會停止的。”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嘛?!”對方的手又探了過來,勉強維持住神智,神田抬起頭,瞪視。
“啊,當然。”拉比笑笑,看見神田握著刀柄的手不住的顫抖。
“你這個瘋子……”
居然用這種方法……
眼角漸漸有了濕氣,而隨著下身對方施加的從未停止的快感,喘息也漸漸粗重。
“為了你瘋了的話,也沒什麼不值得……”

神田優咬住嘴唇,握住刀柄的手慢慢鬆開,沾染鮮血的六幻應聲落地。
拉比抬起手抹過他濕潤的眼角,流出的鮮血沾染在臉頰上。
而原來,人類的血液可以溫暖到如此地步。
他抬頭,卻看見他溫柔似水的微笑。
他舉起雙手,慢慢環住了眼前人的肩膀。

早應發現,這個人,是他漫長而幽暗生命中的,唯一可以溫暖他的光。

後記:我崩壞地在寫稿子…發現寫崩壞了…
(淚子插花:我說你囉哩叭嗦混了一章是為什麼……感情就是為了把H推到我這章來啊= =#)

第六章 By 淚逝(H慎)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曖昧的橙色,暈在象牙白的肌膚上。眼淚折了光,一閃而過的晃眼。
誘人如斯的身體,誘人如斯的他。
俯身,唇齒交纏間磕碰了對方,生澀的疼痛伴著傷口,傳遞到了身體每一個角落。
被喚醒了,潛伏在深處蓄勢待發的欲望。
即使在敵人的營地做著不合時機的愚蠢的致命之舉,這樣的認知也不能擊退這猛獸。
它蟄伏了那麼久,久到似乎再不掠奪就錯過了機會——永久的。

黑色的發絲襯了美景,神田的目光渙散,映的只有那抹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熟悉到礙眼的色彩。
旖旎淹沒了沉浸在彼此中的兩人。
綠色的眸摻著光,纏綿的吻細細密密從額頭蔓延而下,然後唇,然後脖頸,然後鎖骨,然後被輕輕咬住茱萸,啃咬吸吮,另一邊被拉比的右手輕輕捏住玩弄。
想要開口罵他瘋子,卻被快感侵蝕了言語的能力,只能細細哽咽,細細呻吟,間或夾雜帶著哭腔的罵聲,斷斷續續的持續著。
電擊一般刺激的感覺,真的要用詞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銷魂。
無論身心。

神田的手環住了身上人結實的背脊,對方的手已經下移,緩緩解開了長褲的束縛。
緊張的情緒逼迫他緊緊地抱住身上人,倔強的眸中水光潺潺。
“拉比……”
他喚他,對方安撫地給了一個溫柔的親吻,手卻已經下移握住了要害。
時重時輕的力道,一點點抽動著。
體溫已經灼人,被仔細照顧到的下身一點點挺立起來,黏稠的體液抑制不住的外溢,在底褲上暈開了一片深色。
“不……拉比……不……嗯……”呻吟充斥了不算寬敞的空間。
慌亂的語言阻止不了。
喘息聲愈加深沉響亮,拉比幾乎是性急地褪下對方最後的遮掩,急切的動作扯動傷口,他連眉都沒皺一下。疼痛被情感打敗,他的眼裏只有所愛的人。
“優,愛你……我愛你……”
“拉比……哈……我……也……”
呼喚著,幾欲落淚。

貫穿的瞬間,揪心的傷痛撕裂了脾臟,真實的恐怖。
因為疼痛,是存在的證明。
神田曾經以為只有人類才能夠擁有,但他能感受到。似乎要被一分為二,瞬間可以麻痹神智的尖銳觸感。
他們都太青澀。
本能主導著這場性愛,拉比甚至不知道應該要做些前戲讓對方放鬆,只是本能的進入。
對方扭曲的顏讓他懊悔和無措,揪緊的下面同樣令他生疼。
冷汗淋漓而下。
背上傷痕累累,指甲留下的抓痕佈滿了結實的肌理之間,暗紅色的傷口。
他們都太隱忍。
神田死死咬住下唇,咽下呼之欲出的呻吟和慘叫。
他從來不知道合二為一是要付出代價,結合不是從頭至尾美好的童話。
很痛,但是卻無怨無悔。
他抬頭,親吻對方隔著眼罩的那只碧綠眼眸——那是他的光。

律動的幅度和頻率漸漸隨了時間變化,疼痛一點點被消磨,本不是作為接受的地方卻奇跡一樣的適應了違背常理的抽插。
前方揉撫旋繞,後方抽拉頂磨。
抽泣,喘息,呻吟,呼喚,在房事內交雜,融合,一片紛亂。
毫無保留一絲不掛的兩具軀體無距離的摩擦在一起,散在四肢百骸裏的不單只有快感,在生死茫路的刺激和隱埋在冗長歲月的渴求中,不論是愛還是恨是絕望還是期待都早就無法明確分辨。
沒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是生是死的宿命靠現在無從得知。
翻滾撕咬間,被挑逗貫穿了多少次,無法計算,不能計算,也不想計算。
在這裏,在唯一的那個他身邊,抵死纏綿。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闔上眼疲憊就幾欲擊敗所有神智。
神田輕輕喘息,胸膛劇烈的起伏,顯然還沒有從激烈的性事中脫出。
疲憊的時候卻莫名其妙的開始閃過許多熟悉的畫面,曾經經歷的那些瑣事放映一般晃過迷茫的視線。
畫面中的拉比還很年幼,帶著一點乳臭未乾的錯覺。
雖然是書翁繼承人。
他想,但是那個傢伙那時候看起來卻像是天真的富家公子,清澈的瞳眸裏還閃著柔和的光。
因為沒有經歷過生離死別的憂愁,所以還帶著希望。
而那時候的自己,卻已經早早陷入了血的沼澤,昨日才親昵的友人,今日可能只是一具屍體。
因為看得太多,麻木了所有神經。

他們的某一次共同任務,是去調查位於德國不來梅一處偏僻小鎮發生的靈異現象。
在小鎮所處的一定範圍裏,所有的植物都異常繁盛,甚至茂盛到恐怖的程度,遠觀的時候,幾乎是綠的海洋徹底覆蓋住一切視野內可見事物一般的。
“呼,這可真是太壯觀了~”拉比整了整眼罩,輕輕吹口哨。
“我們是不是誤入了克洛莉斯的領域了?”(注:克洛莉斯——林中仙女,青綠色的含義。關於翻譯名的問題,我不知道對不對)
“很好笑。”神田握著六幻面無表情的回答。“但是你很煩,閉嘴。”
訕訕撓頭,紅發少年顯得有些局促,他和這名東方少年的大相徑庭,幾乎是全方位的。
無論從出生,身份,性格,愛好,似乎完全的沒有相同點——連相似點都少得可憐。
很久之後拉比告訴他那時候自己堅信著互補才是建立良好階級友情的良好基礎才沒有沮喪得放棄,討好的手段使了無數,也只是換了這位冷峻高嶺之花的瞪視罷了。
算了,來日方長。
慶倖自己樂觀天性的少年笑了笑,加快了腳步。

日暮的留宿,選擇了一家普通的小鎮民居。
屋子的主人是一對年輕的夫婦,有著一雙五歲大的雙胞胎姐弟,姐姐熱情大膽,弟弟卻羞澀怕生。
但都有著日爾曼民族獨有的,渾然天成的堅毅剛強,即使面對著如此怪誕的狀況,也都從容鎮定的生活著,即使哪怕真的面對上妖魔鬼怪也無所畏懼的態度。
無論是拉比還是神田亦或是隨行的偵查員,都深深為之欽佩的品性。

神田看得出,拉比是希望並且努力接近自己的。第一次見面便撲抱上來,力道之大使得少年驅魔師也不由趔趄。
雖然那之後他一再強調並非是初次見面,他也無法在冗長的記憶長河中搜索出哪怕一分一毫的資訊。也許真的見過,但他無法記得。
因為無法得知在記住了誰的姓名誰的樣貌之後,那就只是回憶,連呼喚名字的機會都不會擁有。
見得太多了,這種事。
但是這個紅發的混蛋卻不屈不撓,一遍又一遍的反復介紹反復撲抱,也不知何時開始,遍記住了的名字。
拉比,紅發的年輕書翁繼承人。
那夜入夜,拉比在相隔不過數米的另一張床上喃喃出聲。
他說,“我熱愛並且欽佩著堅強的人,因為我不能擁有那種美好的品質。”

神田為此輾轉反側。
堅強,他默默在心底撫摸這兩個字。
誰都想有,可是在動亂的年代,才格外顯得珍貴。
也許擁有這樣念頭的自己,和同樣想法的拉比,都還是天真了一點。

面上有著被輕柔拂過的觸覺。
神田脫出回憶,慢慢睜眼,拉比的笑容咫尺之間,熟悉的面龐已經褪去了青澀,隱隱間帶了不符年齡的滄桑和成熟。他的眸子裏埋了堅強,神田自問仍然無法佔有的那份堅強。
“還好麼,優。”
神田點點頭,克服著腰部的不適抬起身子,他望了一眼對方又開始流血的左肩。
沒有可以包紮用的布料了,連神田自己的襯衣,也已經成為了血的祭品。
很糟糕,也很愚蠢。
在如此之地盡情宣洩欲望,只因為唯恐到來的死神巨鐮。
“六幻呢?”他轉頭,尋找自己的刀。
黑白色的夥伴安靜在一邊待命,在隱隱綽綽的燈光之下幾欲隱去身影。
“我們該怎麼辦?”他試著拿回了六幻,“接下來……”
“我不知道。”

活下來的生機還存多少?
神田沮喪的自問。
沒有等待那朵該死的蓮花凋零,卻無法阻止宿命的來臨。
終究命盡與此麼?但這種認知卻那般讓人不願臣服。
他直直注視著身心交融的那個人,他也回望,天地間只有彼此,只有這樣。
他看見拉比皺眉略略思索,然後費力的起身,他的笑容仍然那樣明朗,宛若年幼的孩子得到了覬覦已久的玩具。
拉比又一次吻住對方,神田的雙眼仍然帶著濕潤的水汽。
“活下去,阿優。”
他看見對方無聲的唇語。

索多瑪城的誕生和湮滅。(注:索多瑪——欲望之城。)
他可笑的被無可知的未來吞沒。

後記:啊……這章超級難寫,我一直在卡文QAQ

第七章 By 黎想淵

「如果能度過這漫漫長夜,
當日光再次降臨之時,我知道我會想起你。」

也許,自己一直是一個很自私的人吧。

走出門的一刹那,光線強度的差異使的眼睛微微地刺痛起來。拉比用手背稍稍擋住視線,回過頭去看向身後的神田。後者皺著眉明顯露出了心中的不悅,甚至有一絲隱隱的慍怒。的確,以神田的性格,經歷了剛剛的一切而卻沒有直接用六幻來砍向自己已經是奇跡了。如果是平常的話。
但是接下來,該怎麼辦?生存下來的希望渺茫如沙礫。他這樣想著。
大約是察覺到了拉比的視線,神田憤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忿忿地轉過頭去。
他不禁失笑。轉身閉上了雙眼。

不過,對我來說,只是遇見過你,就已經很好了。

睜開雙眸後,笑容漸漸染上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悲傷,拉比淡淡開口道:“走吧,已經沒有時間了。”
其實他清楚,也許並不是沒有辦法出去,只是……
身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兩人卻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憑藉著經驗和僅有的一絲揣測的希望向著方舟的最高處進發。儘管身後的諾亞方舟寂靜如初,也絲毫沒有上次他們進入時癱毀的預兆。

“真是讓人羡慕啊……他們還真的以為‘鑰匙’在方舟的最頂端呢~”
方舟外,羅德笑著坐在破敗小鎮的屋簷上。沐浴著滿月的光輝,笑得異常詭秘。
“真是的,你難道沒有直接告訴他們,這座‘諾亞方舟’根本是沒有出口的麼?” 緹奇雖然這樣說著,但是臉上卻絲毫不減戲謔的笑容。
諾亞方舟,原本是上帝想要毀滅世界之前為了使被他選種的人類和生靈度過這一災害而創造的工具。而失去出口的方舟,只不過是吞噬驅魔師生命的靈柩罷了。
“既然他們這樣覺得,那麼就給他們這樣一個機會好了~”千年伯爵眥裂著嘴,興奮地笑著。
“人類這種東西,在絕望的深淵中給予他們一絲希望看著他們垂死掙扎,遠比直接摧毀他們的生命好多了,不是麼?”
但是,要說結局的話,果然還是悲劇好啊。命運顯露出猙獰的原形,撕扯出名為現實的殘酷。

方舟內,神田和拉比依舊繼續前行。一路上,誰也沒有再說話。仿佛是一絲的鬆懈足以讓理智崩潰,無聲地進行赴死般的行進。
拉比望著前方的神田,從行走的步伐和身形來看剛才激烈的行為似乎使這一簡小的動作也成為了身體的負擔,他不禁皺了皺眉,終於忍不住開口:“……優,沒事吧?”
前方的腳步停了停,神田沒有轉身,低低地說了一聲:“沒事。”就繼續向前邁開步子。
看著前方略微搖晃的身影,知道對方一定又是在逞強,紅發青年皺起眉抬步走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雖然之前有幫他料理過,但是這裏並沒有止血的藥物就連可以暫時用做繃帶的襯衫也在方才激烈的性事中淪為鮮血的祭品。身上的傷口流出的血已經微微滲出襯衫,而神田的狀況也一定不會比他好過多少。
“幹什麼?”神田冷眼看著他,淩亂的喘息卻使他失去了威懾力。細看下,額上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
拉比一聲不發地拉過神田的手搭在肩上繼續向上走去。對方一驚,隨即喊道:
“你幹什麼?!我一個人可以走!放我下來!”
“唔……”
掙扎的動作帶到傷口,讓拉比疼出聲。長髮少年停下動作,沉下臉看著他說:“又何必呢?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弱。”
“不……”拉比笑了笑,“只是欠你的。畢竟我得承擔一部分造成你現在身體狀況的責任。”
“你……”神田咬牙一時氣結,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語,沉默了半晌才皺眉別過臉悶悶的吐出一句:“隨你便。”
背負了近乎兩個人的重量,拉比艱難地向著最高處前進。
他不知前方有什麼在等待著他,而如今他身邊所有的,只有心愛的人稍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方舟的一片死寂。

天空下起了微雨,在這個只能稱之為假像的世界中竟也有節氣的更替。
穩住腳步,拉比攙扶著神田,經過漫長的腳程,兩人終於到達了方舟的最頂端。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不由得驚愕。
等待著他們的並不是諾亞一族的任何成員,展現在他們眼前的卻是一大片荒涼的空地,空地雜草叢生,不遠處竟然坐落著一座破敗的鐘樓。
“這是……怎麼回事?”拉比驚訝道。
事實上,他早已準備好將有一場激戰,甚至已經做出必死的決心,但是,這裏……
拉比望著眼前的一片廢墟,在雨水的浸潤中這片廢墟荒涼和虛無的程度甚至讓他一時間失去了語言。神田也慢慢踱到他身前,一時無言。就在他失神的望著眼前的景象時,頭頂卻猝然響起了一串戲謔的笑聲。
反射性地發動武器,神田皺眉將手按在六幻的刀柄上。
看著兩人蓄勢待發的姿勢羅德笑著緩緩從空中降落下來。
千年伯爵的南瓜傘倒是第一次派上了正經的用場。小女孩舉著不停慘叫著“淋到了!淋到了!!”的可憐南瓜傘微笑著看著他們:“兩位不要那麼緊張嘛~”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兩人卻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羅德歎了口氣,隨即自顧自的詭秘微笑著望向那一片荒蕪。饒有趣味的開口了:“你們兩位還真是讓我吃驚呢——!千里迢迢來到這裏,難道不怕最重要的對方喪命麼?”
“‘惡魔之卵’在哪里?”忽略了對方的話中有話,神田冷冷地說。
“還真是諷刺呢~~~”羅德看了看拉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作為以記錄為使命的歷史中永遠的第三方,竟然會相信並擁有愛情這種東西~更何況……物件只是殺戮的機械。”
拉比咬牙向對方攻去,卻被女孩輕易的閃躲了。
“生氣了啊~~~”羅德頗有些惡作劇般地笑著。
“再問你一遍,‘惡魔之卵’在哪里?”拉比眯起眼,臉上失去了以往的笑容。
“就以你們兩位的身體狀況還想去毀了千年公的心血麼?”她沉下雙眸,但臉上的笑容更盛,“再加上你們中有一個可是殺死我家人的兇手呢~~”
女孩看了神田一眼:“真的認為那麼容易出去麼?而對你們兩個來說~其實活在夢裏遠遠要好過現實,不是麼?怎麼樣~~~要不要做個交易?~”
“不需要。”神田冷冷地說。
“連是什麼交易都不問就拒絕人家嗎?~~”羅德歎了口氣,“既然是你們的選擇,那麼~等你們先有辦法從這裏出去再說吧~~~‘惡魔之卵’,就在這方舟的外面呢~”
“沒錯。不過千里迢迢來送死,真是佩服你們的勇氣啊……驅魔師們。”
幽靈般的紫色的蝴蝶飛過,緹奇笑著捋起額前的頭髮慢慢走了過來。
“什麼呀~你也過來玩了啊~~~”羅德甩著慘叫著的南瓜傘,饒有興致地說。
“這種事情我怎麼會錯過呢……” 緹奇詭秘地笑著,“好久不見了呐,‘書翁’的繼承者,以及,‘第二代’。既然已經作了選擇,那麼我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哦。”

毫無預兆的攻擊不由分說地霹靂而下,神田和拉比拼命閃躲著羅德的蠟燭,但卻仍不能倖免於被尖銳的底部刺傷的疼痛。
閃躲了羅德的攻擊,拉比眼前忽然閃過一道紫色的暗光,瞬間被摔出十幾米遠。
“拉比!”神田回過頭,可下一秒左肩上又被一支蠟燭擊中。他憤恨地咬咬牙,單是抵擋住眼前的攻擊就已經讓他筋疲力盡。
地上拖曳出一道長長的血跡,紅發青年艱難地起身咳出大量的血液。然而下一擊毫不留情地攻了過來,他勉強拖動身體閃過,卻在瞬間被人踩住了撕裂的傷口,讓他不禁發出了嘶啞的慘叫。
“……拉比!!!”神田本能般地奮不顧身地沖了過來。
視線中,拉比望見了神田身後羅德惡作劇般的笑容。
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他朝那個身影大喊道:“優!不要過來!小心身後——”
“哦~原來你還有力氣啊……”感覺傷口上的壓力又重了幾分,拉比咬緊了牙。冷汗順著額頭留了下來。
“這傷是剛才在方舟外為了救那小子所受的吧?” 緹奇眯起眼笑道,“是該說你天真好呢,還是愚蠢好呢?竟然愛上一隻怪物。”
“我喜歡誰……”拉比艱難地支起身,發動火判逼退敵人,“……是我的自由。”
手握聖潔勉強穩住身形,卻又被對方下一擊打倒在地。
大口地汲取空氣,全身及腳下已是血紅一片。
“的確,但是,千年公十分喜歡餘興節目呢……就請你,不要怪我了。”嘴上是這麼說,但語氣中的戲謔卻絲毫不減。
視線漸漸模糊,隱約看見紫色的蝴蝶輕輕降落在自己的左胸上。

優……對不起,恐怕……沒有機會陪你一起出去了。

“拉比!”依稀聽見所愛之人的叫喊聲,拉比扯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其實早就想說了,你是第二代也好,人造使徒也罷,我所確信並且相信的,只有自己所愛的人是神田優,這個事實而已。
冰涼的雨滴打在臉上,他似乎聽見了生命漸次遠去的聲音。
“有什麼遺言麼?”頭頂上方充滿諷刺的聲音再次響起。
拉比笑了笑:“對你,沒有。”
“是麼……”緹奇看了一眼對方的笑容,嘴角挑起一抹更甚的弧度,“那可真是遺憾。”

下一秒,胸腔中傳來的劇痛粉碎了一切知覺。

大概,我不在的時候,你會更孤獨了吧。
但是,我從不曾後悔,能成為你生命中的光。

“知道麼,對戀人之間來說,最殘酷的是什麼?” 緹奇甩了甩手中的血漬,微笑著說。

“答案是……生離死別。”

後記:ND,為什麼這種劊子手的工作要我來做。 =’’=# # #

第八章 By 淚逝

「終究夜晚會來臨,陽光褪去,
可是我的陽光,一去不復返。」

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從諾亞方舟脫身。
醒來的時候,面對的是亞連李娜莉等一干眾人複雜的面容——沒有那個人。
惶恐不安幾乎吞噬了所有知覺,幾欲暈厥。
“……”他沙啞的喉嚨只是發出了一聲黯淡的呻吟。
閉上眼,拉比的笑容鬼魅般的浮現,雙眼有種乾澀的刺痛。
“活下去,阿優。”
他想起了對方無聲的唇語。

I entered the room
Sat by your bed all through the night
I watched your daily fight
I hardly knew
The pain was almost more than I could bear
And still I hear
Your last words to me

葬禮在一間英式教堂舉行,對於神田來說,是一個很糟糕的地點。
瑪利亞諷刺的笑容似乎還在身側,天使也仿佛長出邪惡的黑色雙翅。
一切都在叫囂。
沒有救贖,這個世界沒有救贖。

科姆伊告訴他,被發現的時候,他們仍在一起。
緊握彼此雙手,安靜地躺在泥濘的地上,大雨滂沱而下,沖刷了一切的血水,也沖刷出了拉比安詳的面容。
像是睡著一般的,卻了無聲息。那雙裝進了大海的眸子,只剩下一片死寂。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
So I won’t be so far away
And if you try and look for me
Maybe your will find me someday

年過半百的老牧師站在講臺後,慢慢的介紹著拉比的姓名,出生,職業,他生前的為人。聲音洪亮又帶著歲月的滄桑之感,坐在禮堂裏的教團眾人都一襲黑色團服,緘默的像是被巫婆奪取嗓音的小美人魚。
這個環節叫做深情懷念,在簡略的介紹之後,便是科姆伊所寫的帶給他的悼信。
信很簡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拉比這個人似乎真的很少有什麼轟轟烈烈,提及的事卻大都是他的糗事。
比如他曾經迷糊間走錯進了米蘭達的房間,比如他喝醉了會到處抱人撒嬌。
又比如他經常性地被神田追著滿教團亂竄,一路打翻了不知多少盆栽,撞上了不知多少人。
聽起來似乎不由便讓人會心一笑,但在這般的境遇裏卻苦澀不堪。
教堂裏迴響著一首節奏緩慢曲調優美的歌曲,神田並不清楚那首曲子的名字。
但那很美,美得幾乎撥動了他所有的情緒,他覺得自己已經流淚了,但用手輕觸時只有一片乾涸。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
So there’s no need to say goodbye
I wanna ask you not to cry
I’ll always be by your side

十月的風已經有了寒意,拉比白色的墓碑上用英語鐫刻著一句話。
I’m free.
神田捧著的那束百合在風中輕輕搖擺。
“我們先回去了。”科姆伊輕輕拍他的肩,李娜莉的雙眼裏寫滿了失去的悲傷。
“嗯。”
他站在那塊埋葬了摯愛的土地之上。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嬉笑著的圓滾滾身體出現在眼前,千年伯爵張開手臂做出了一個擁抱的姿勢。
“你看起來如此憂傷~笑一個吧,驅魔人~”
風颯颯吹過,伯爵調皮的拿起拐杖轉圈,嘴裏哼著歡快的小調。
“滾開!”
“不想要你最重要的人回來麼~只要你呼喚他的名字~很簡單很簡單~”
千年伯爵試著轉了個七百二十度,隨即晃晃悠悠的搖了搖腦袋。
“你想念他麼~你愛著他麼~呼喚他讓他回來吧~你們可以在一起,在一起~或者為你自己贖罪,你身為異類的罪~”
百合花在憤怒之下被擲向發話的人,千年伯爵咧嘴笑著躲開,然後扭著圓滾滾的身體悠哉遠去。
“你的罪~都是你的罪~”
他深深喘息,突然意識到。
拉比已經去了——這般的事實。

You just faded away
You spread your wings you had flown
Away to something unknown
Wish I could bring you back
You are always on my mind
About to tear myself apart
You have your special place in my heart

黑色教團冗長沉悶的走廊,一扇扇木質門板緊緊閉著,日光燈搖曳著,拖拽出一片迷離的光。
“阿優。”紅色的兔子快樂的撲了上來。
“我們一輩子都在一起。”
神田欣喜若狂的撫觸他的面頰,攬住對方的脖子渴望體味他的存在。
畫面卻陡然一轉,機械骨架淒厲的喊:“為什麼你要把我變成惡魔!”
額頭的蒼白映襯下,拉比的名字格外刺目,神田倏然放手,骸骨掐住他的脖子。
之後便驚醒了,大汗淋漓的坐在單人床上,神田喘著氣,終究一點一點,任由淚水刷洗自己。

Always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
And even when I go to sleep
I still can hear your voice
And those words
I never will forget

有犧牲才有救贖。
他曾經厲聲厲色教訓過那個白髮的小鬼。
那時他毫不懷疑這般的信條,只是他的天真不能預料到犧牲的代價。
世界上沒有什麼比生命更可貴。
他做好了獻出性命的準備,卻沒有料到他的光先一步黯淡。
沒有陽光的世界,似乎只剩下絕望的黑暗,無法期待曙光,無法嚮往溫暖。

晨光徐徐自窗戶透入,一聲鳥雀的鳴叫劃過天際。
神田只是靜坐著,等待沙子一點點流下,最終消失。

——“你知道有一個笑話嘛?”
——“曾經有一個笨蛋驅魔師。”
——“有一天,他死了。嘿嘿嘿嘿……”
尖細的邪獰笑聲回蕩著,蓮花又落下一片花瓣。
他的陽光,有一日落了,不過是殊途同歸。

Fin.

注:英文選自歌曲《A place nearby》,我在寫的時候,播放器鬼使神差的放了這首。(我用的隨機播放)
後記:(對黎子)為什麼你下手?因為我是親媽啊……
QAQ聯文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我要死啦……啥時候我要給這倆苦命孩子寫個番外讓他們天堂LOVELOVE,握拳!(你滾去一邊涼快去)
關於最後那個殊途同歸的意思,原本阿優的惶恐就是他們必須分開,只是逝去的是自己,但最終兔子先行,同是分開,但過程不同,QAQ。
最後感謝大家看文……(真的有人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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