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枝連理
沉默的废弃地点。(打)
[RK]兔子(1-6完)
兔子

Chapter 1

神田小時候養過一隻兔子。
小小的,雪白的身體在被發現的時候不過是一團泥巴,掩埋在路邊草叢裏的,幾乎死掉。
神田把它撿回去的時候兔子還因為饑餓和寒冷不停的抽搐,一雙耳朵耷拉下來,紅寶石一樣的眼睛睜都睜不開。
那天晚上神田分了它一些麵包,兔子大概是餓暈了也不管那是什麼蠕動著嘴嚼著,途中還吞了一次神田的手指,咬了一個印子。
於是神田抱著它縮進小小的被子裏,溫暖了它一夜。
最終在這樣小心翼翼的照顧中,兔子還是只活了兩天,雪白瘦弱的身子靜靜躺著,神田看了看它的遺體,挖了坑埋了,還上書:小兔子之墓。
從那之後,神田沒來由的討厭起動物。

大概十來歲的時候神田遇到了他的異能感,名叫六幻的劍。
白色的條紋蔓延在黑色刀鞘上,形成顯眼鮮明的對比。
他握著六幻心不在焉的砍著惡魔,好像砍的不過是胡蘿蔔,一個兩個三個的數,數到後來漏了一個就把之前的全盤推翻重新開始。
那個時候還沒有想過一個人這樣孤單的打殺下去有多寂寞,也沒有想過要找個夥伴之類的事,他的小小的世界裏,充斥的是滿滿的無趣。
李娜莉去玩的時候發現神田的房間很簡單,黑色的單人床加上同色系的衣架,式樣簡單到沒有花紋的床頭櫃上,暗色的沙漏裏藍色的沙子堆積在底部。
她驚訝的小聲叫道:“神田君,你的房間真是簡單的讓人驚訝。”
神田冷笑:“那是你哥太摳門。”
在那之後好一陣子,科穆伊據說被妹妹狠狠指責而心情欠佳。

加入除魔師組織的第二年夏天,神田認識了拉比。
那天他坐在自己房間裏新添置的書桌前整理前一次任務的報告,額頭上一滴一滴的汗。
就像之前說的那樣,神田的房間很簡單,簡單的到連冷氣都沒有,接近四十度高溫炙烤的房間仿佛蒸籠,神田就那樣一直默默坐著,沒握著鋼筆的左手一刻不停得翻著頁,突然的,身邊響起一個俏皮的男聲。
一邊尖叫“啊啊啊,你好我叫拉比,你是誰?”的一邊去抱他。
神田冷冷回頭瞄他一眼,一聲不響地拔了六幻就劈過去。
那個男孩長的很可愛,有一頭橙紅色的頭髮。
從那之後夏天成了世界上最難熬的季節,當然是對於神田來說。
他一開始不願裝冷氣有一部分是因為作為一個武士,用酷熱來磨練自己的意志也許個不錯的方式,當然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覺得並不需要。
但那個括噪的男孩打擾了他原本和平寧靜的夏天,拉比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打聽到了他的名字,並樂此不疲的踹開房門找他。
“阿優,恩,這比神田聽起來可愛多了,以後我就這麼叫你吧。”拉比重複了今天的第十一次,神經錯亂一樣的抱著他的枕頭打滾。
“滾。”
“阿優阿優,哎呦這樣聽起來真親密,我們做好朋友吧。”
“你給我滾出去!”
那之後沒多久神田去找科穆伊要求裝冷氣的時候,那個戀妹狂一邊抱怨著說我明明那麼窮你還敲詐我一邊為他的奇怪行為疑惑不已。

後來他終究還是知道拉比是書翁的徒弟,胡亂的跑著去搞紀錄活動。
但他不算是個除魔師,只是個旁觀者一樣的存在。
拉比沒事的時候就會跑去找神田,有時候帶一點甜點給他,最常帶的是黃色的乳酪,一帶就是兩份,神田靜坐不理他的時候就開始拿著勺子挖,吃完以後咬著勺子,一雙大眼睛期待的看著神田希望他也快些吃掉。
每每直到拉比離開,神田都未動過他的心意。
不過拉比也不在乎,反正他有看吃空的盒子被神田拎出來,一想起來他就咯咯的開始笑。

神田十一歲的時候被派去梵蒂岡出任務,拉比陪著一起去,一路上坐著火車聽拉比滿世界亂侃弄的神田昏昏欲睡。
結果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拉比頭上被打腫起來的包的數量十分可觀,讓接待的偵察員在他們面前徘徊了良久才敢跑過來確認。
拉比那時候就撅著嘴說神田冷血沒良心,神田就冷笑告訴他我對你已經十分仁慈。
結果那次任務裏神田還是為他擋了一擊,傷口離右手動脈近的一塌糊塗,拉比看著驚人的出血量硬擠出兩滴眼淚,哭著喊神田你變成鬼以後千萬不要來找我啊,我是真的沒想要你救的。
神田大怒,喊著說要是你死了我會有麻煩。
拉比就抬頭很愧疚的告訴他其實我也有異能感。
出了很多血的少年被這一句話噎的一口氣沒接上來,頓時暈了過去。
混蛋拉比,神田暈倒前腦子裏突然閃過的句子。

Chapter 2

偶爾偶爾神田也會有些好奇心,當然我們稱那為太陽打西邊出來。
那時候橙紅色頭髮的男孩子默默的坐在他的床上晃悠著腳丫子,他的鞋子正歪歪斜斜地躺在黑灰色的石制地板上,神田看了他好幾眼,最終在他晃到第七十七下的時候鼓起勇氣開了口。
“喂,你叫什麼?”
拉比似乎被嚇了一跳,蹭的一下站起來,又一下子蹦達到床上——他光著腳,冰涼的地板讓他一下子激靈了。
“優優優優優難道你失憶——”拉比一隻腳還沒完全穿好鞋就一蹦一蹦的搭過去,好像神田生了什麼絕症下一秒就要與世長辭一樣的誠惶誠恐。
“拉比!”神田額頭一根青筋,“我是問你全名,你姓什麼?”
“啊咧?”拉比還維持著右手勾住右腳左手勾住神田的姿勢,顯然是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
終於在神田忍不住要拔六幻把身上的傢伙砍下去的時候,拉比把鞋子穿好,鄭重其事的告訴他:“阿優,我叫拉比,拉比•特。”
“……”
拉比看著神田一張冰山臉完全沒有變化,大感挫敗的小聲嘟噥了一句——
“我原來聽說過日本人的英語很差……沒想到是真的……啊……”
榮幸的受到了狠狠一頓毒打。

拉比原本是想好好宣傳一下這件事的,不過第二天他就被書翁拖走滿世界大錘小錘的瞎跑去了。
三個月後回到總部期待著見到神田那張冰山臉的時候,卻被告知他被派往了東南亞,再見面的時候已經隔了六個月。
神田回來那天大步流星地從禮堂步過,兩隻手極不優雅的扯著淩亂的白色繃帶,身後跟著的醫護人員大叫著“神田大人你不可以拆你傷還沒好!”
神田頭都不回,繼續我行我素的扯。
然後他就看到拉比在禮堂一頭笑的彎下腰去,嘴裏咬著的棒棒糖留了一截白色的棒子。
神田把扯掉的綁帶扔在一邊,一大片雪白的鎖骨就直接的暴露在空氣裏,三步並兩步的奔到拉比面前,迎面就是一句兔子。
拉比笑夠了直起身子來,滿臉平靜的問他怎麼了。
“兔子兔子兔子!”神田一連叫了多下,見拉比似乎沒明白,又補了一句,“上次的話,收回去。”
拉比忍了半晌沒忍住,終究還是笑的翻滾在地上。
“阿優……哈哈哈……你居然……哈……還在在意上次……的事啊……哈哈哈……”
不過拉比很高興,自從那次之後,神田不再叫他喂,而是死兔子,混蛋兔子的開始叫他。
至少不是喂,拉比想,至少是更親密的叫法了。

整個驅魔團的人都知道拉比有三個愛好:耍冷整人惹神田。
整個驅魔團的人還知道神田有一個習慣:隨時隨地拔了六幻就把惹他的拉比打到半死。
不過不可謂不神奇的,他們就這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過了那麼多年,關係好的讓人羡慕。
嘴賤的科穆伊說那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可愛的李娜莉說那是有默契的表現,路人甲乙丙丁說這真是不可思議。
總之神田舉著六幻額頭冒青筋的追拉比的畫面,成為了嚴肅的驅魔師總部裏亮麗的風景線。

三月二十一的時候拉比照舊的拿著一大袋東西踹開房門撲進來,神田在床上抱著六幻補眠,也就根本沒去理他。
“阿優阿優!”拉比把東西甩在桌上,撲過去抱他。
他們都已經不是以前剛十歲出頭的年紀,拉比的身高在去年夏天陡然拔高,愣生生超了神田半個頭,為此神田也沒少給他白眼。
被拉比壓在下頭,神田緊閉的眼一下子睜開,推他沒推動,直罵他胖兔子,拉比立刻抹眼淚做悲痛欲絕狀喊阿優你好無情啊好無情。
神田蹬腳把他踹下來,用頭繩紮好散落的一頭青絲,拉比在地方仰躺著看著,笑的一臉寵溺。
“阿優阿優,之後我們將會有一年的時間都無法見面,你不該對即將遠行的友人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麼?”
“做夢!”
“我說阿優……”拉比頭上仿佛有一雙兔耳朵軟軟垂下來,看起來失落又無奈。
“閉嘴!”
“好吧好吧,我要被派去加利福尼亞出任務,可能要在一年後才能回來,據說有那麼點危險,我會想你的!”
“……”
拉比耷拉著腦袋準備離開,神田看著他,扭捏了半天終究還是說了句話,“死兔子,你別給我死在外頭了。”
拉比笑起來,好像得到了禮物的孩子一樣。
“果然,李娜莉說的沒錯,只要裝可憐阿優就會心軟。”
“混帳拉比!六幻!”

Chapter 3

拉比離開後的第三個月,李娜莉也尋得了自己的異能感,在總部裏高興得見人就撲見人就抱——連神田都沒有例外。
神田被她一下抱住,推又推不得攬又攬不得的,像根木頭似的站著乖乖讓她抱,李娜莉眨眨美麗的大眼睛,帶著一絲欣喜的抱得更緊。
發育期女孩子的柔軟觸感圍繞在旁,神田的臉“唰”的就紅了。
李娜莉笑著叫他神田君神田君,從此以後再也不怕他的冷面孔。

神田喜歡李娜莉亦或是李娜莉把神田克得死死的消息有段時間在驅魔師裏廣為流傳,連遠在加利福尼亞的那只紅毛兔子都得知了。
拉比不遠千里的托了聯絡員十萬里加急的奔回總部送信,可憐的聯絡員不疑有他沒了命的跑回來。
結果信才交出去就差點被六幻的主人削了腦袋。
薄薄的信紙上只有寥寥數字:你可千萬不能變心啊,阿優。
事實證明,即使那只兔子沒有呆在神田身邊,要使他抓狂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之後的幾個月裏,神田陸陸續續跑了十多個不同的國家,大都花了一個禮拜時間就順利解決了。
那些lv1的惡魔們已經成功從胡蘿蔔淪落為野草,連計算價值都沒有的被大量消滅。
神田就這樣重複著砍砍砍砍的日子一直渾渾噩噩,拉比每一個月寄的一封信才偶爾可以讓他稍微有那麼些活力。

神田親親:
我離開已經一個月了哦,加利福尼亞這裏真是很熱的地方啊,再加上我處在東南部,稍微往高點的地方站就可以看見沙漠了~我把黑色的眼罩換成了白色,你也知道的嘛,黑色吸熱的。這一個月我其實過的還蠻開心的,這裏的女孩子都很熱情,身材也很好……啊,扯遠了,我很想你呀阿優,一想起還有好久才能見到就覺得心裏好——寂寞——
你千萬不可以變心哦~哈哈
拉比•特
這個混蛋……
神田揉爛手裏收到第一封信,猶豫了一下還是扔進了一旁的抽屜裏。
“哼,回來一起算總帳。”他嘴裏這麼說著的時候,臉上卻微微蕩著笑。

第七個月的時候,來了一個新人。
一個名叫亞連•沃克,可以算是半個惡魔的驅魔師。
神田一開始差點把他劈了兩瓣,這個小個子的驅魔師自此見到他都免不了下意識的抖上兩下,神田想或許這因為其中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半惡魔的自知之明。
不過神田還算挺喜歡他,亞連的身高足足差了他7公分,讓他充分感覺到了俯視的優越感,而且每當稱呼其為“豆芽”的時候那小子一蹦三尺高的情景也十分可愛。
不過終究都是忙著的,神田和亞連的相處總的來說算是十分平淡,經常會他在總部而另一個就出任務,所以神田還是得擦拭著他的六幻無聊的打瞌睡。

一直到第九封信為止,驅魔師總部總是處於一種莫名的詭異的安靜氣氛之中,沒有了被大家私下稱作“活寶”的拉比孜孜不倦的冷笑話,連時間都好像凝固起來。
神田從古巴探查那裏有狼人的傳聞回來後帶了一個頭繩,上頭有紅色的兔頭作為裝飾,兔子的笑看起來輕佻,玻璃質地的在陽光下折了幾次弄出了那麼點晶瑩感來。
直到在房間裏擺弄了半把小時以後才發現對自己一點用都沒有,於是就在走廊遇見李娜莉的時候送給了她。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只紅色的兔子很像拉比。

第十封信遲遲不來,神田在心裏不止罵了一次的死兔子,連蕎麥面的味道都沒有了特別的誘惑力。
他在心裏的一角築了一棟小屋,滿滿都是對兔子的擔心。
有時候科穆伊看起來就像死神一樣,特別是他收起調笑滿臉嚴肅時,可以的話,神田希望一輩子都不要看見他。
那天的天很陰,大片的雲遮著太陽,看不見一點光,科穆伊招他到辦公室裏,雙手抱拳握在一起,左腳翹在右腿上。
“加利福尼亞氣候驟變,發生了大雪崩,拉比那邊負責聯絡的人的屍體已經被找到,至於拉比……”
神田瞪大了眼。
“他失蹤了。”
神田優的心裏突然的波濤洶湧,記憶里拉比的那張笑臉顯得那麼遙遠不可觸摸。
“神田,派你去當地進行搜查救援工作,現在只能祈禱他沒事了。”
在不可見的角度,神田的手揪緊制服的一腳,死死咬著牙。
混帳兔子……

Chapter 4

加利福尼亞這個有著金州之稱的寶地雖說一直有著多樣性的氣候,不過神田親自踏上這塊土地還是心裏為之一驚。
——原本科羅拉多沙漠的所在地一片白雪皚皚,荒蕪沒有生機的沙漠此時更顯淒涼。
這裏真的曾經是沙漠麼,神田握緊六幻,抿緊了雙唇不發一語,身後的搭檔亞連心驚膽戰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趨,就怕他一個不爽揮著六幻向後劈來。
“那個……”
豆芽菜看著神田的雙唇因為長時間處在寒風中已經凍成紫色,又想起他一到這裏連休息都沒有的焦急尋找,有些無措又帶有討好意味的開口。
“神田君……我覺得拉比他吉人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你該去休息下,至少……去加件衣服……”
零下幾十度的地方只著著一件團服,恐怕還沒找到失蹤的人自己就先倒了,一向冷靜冷漠的神田君會為了拉比這樣失了分寸,真是不可思議。
不過就實際來說,亞連卻對神田的重情意感到有些吃驚,對他改觀不少。
最終亞連還是不顧神田“你幹什麼?!再過來我砍你哦!”的威脅硬逼著他套了件外套。

“是的,情況也許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糟糕。”神田斜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據說一個月前這裏還因為酷熱掛著厚厚的木簾,有點煩躁的向科穆伊彙報,修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繞著線,“因為聯絡員的死亡現在無法確定兔子的失蹤時間和地點……恩……我和豆芽明天分別向反方向搜尋……哦,豆芽就是亞連……”
身後傳來“啪”的一聲似乎是鋼筆折斷的聲音,搭檔亞連滿臉藍黑墨水那才對神田剛有的好感瞬間消失殆盡……
“什麼鬼話?!”突然的怒吼,亞連發誓如果不是因為六幻不能遠端攻擊現在驅魔團的科學部恐怕已經是廢墟一片,“什麼叫做如果超過五天找不到就不要找了?!那只兔子命賤的很,怎麼可能就這樣死在這種地方?!”
“嘭”一聲聽筒最終還是重重撞在了座機上面,聲聲扼殺了科穆伊之後可能會傳來的怒吼。
“那個……神田君……”
“閉嘴,睡你的覺!”
“是。”滿腹抱怨和委屈的新進驅魔師絲毫不敢忤逆火大中的劍客少年,乖乖翻身上床。

第兩天,兩位年輕的驅魔師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出發進行搜索工作,西邊再過去就是漫長蜿蜒的山道,山脈翻越過去便是波瀾壯闊的太平洋——同樣的,本來應該低溫涼爽的地方似乎也受到了影響變的越來越熱,以至於接近三分之二的動植物都因為這可怕的天災遭了殃。
亞連帶著迪姆甘比正是往那裏去的,自然,東部內華達山脈和科羅拉多沙漠的部分的全權歸屬神田負責。
因為氣候的截然不同,亞連出於好意把所有準備好的冬衣都交給神田保管,可神田優同學似乎是嫌棄麻煩的在出發後沒多久就把那些厚重的他認為沒有必要的行李都扔給聯絡員讓他帶了回去。
其實神田也明白科穆伊所說的五天期限是為了什麼,從發現拉比的聯絡員的屍體到現在已經約莫有五天了,驗屍官雖說死亡時間是十天前但畢竟那具已經凍到發紫的屍體在推測時間上還是有很大的誤差。
十五天,就算是十五天,如果不能找到那只輕佻兔子的話……
恐怕真的就凶多吉少了。

神田有些擔心甚至是焦躁的想著,腳下因為重力在雪上踩出了一連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天空仍舊是那麼藍的,太陽的光雖然照著,可就是無法驅散周圍的寒意。
今天是第四天,也許是那層厚厚的白的緣故,神田的心裏都似乎涼了許多。
“哼。”即使心裏再擔心,死要面子的神田還是沒有表現出來的意思,絮絮叨叨地抱怨著拉比的麻煩,拳頭卻握的緊緊,連過長的指甲在手心裏刻出了血痕都沒有察覺。
明明是比拉比和亞連都要大的人了,被咬著的下唇卻弄的他還是帶著孩子氣的固執和彆扭。
為了行進速度而拋棄下棉襖的白癡行為恐怕也就只有神田這種冒進派才能夠做得出還弄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有稀疏的草在銀白的雪裏露出頭來,零星的沒有放棄生的希望。
神田的瞳孔一陣緊縮,那宛如曙光的紅色讓他直沖了過去……

Chapter 5

他仍然記得他們年少的時候那種無憂無慮,那時候他從未正正經經的叫過對方的名字,多是加上混蛋的首碼亦或直接就是喂。
後來因為種種的原因,死兔子的稱呼終究成為了新寵,也算是兩人感情增進的某種憑證。
但這一次,他卻沒有心情去想那些有的沒的,踉蹌的撲過去。
“拉比。”帶了驚恐顫音的撲過去。
白雪之下的拉比靜靜昏睡著,一雙眉要皺不皺,青紫的臉上帶著乾涸的血跡,似乎是十分糟糕的情況。

神田長大後又養了一隻兔子。
虛弱的身體在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滿身是傷,掩埋在路邊雪地裏的,幾乎死掉。
神田把他撿回去的時候兔子還因為饑餓和寒冷不停的抽搐,一雙耳朵耷拉下來,綠寶石一樣的眼睛睜都睜不開。
那天晚上神田找了一間小旅店,把所有的食物都留給了他,兔子大概是餓暈了也不管那是什麼蠕動著嘴嚼著,途中還吞了一次神田的手指,咬了一個印子。
約莫,也就吞進去沒多少食物。
於是神田抱著他縮進小小的被子裏,溫暖了他一夜。
最終在這樣小心翼翼的照顧中,兔子在第二天還是發起了高燒,俊秀的臉龐上紅暈滿布,不正常的小聲呻吟著。
所有喂下去的食物都如數貢獻給了地板,神田有些懊惱的看著擱置在桌子上的藥片,不知所措起來。

另一方面,亞連•沃克步履艱難的行進在凹凸不平的山道上,迪姆甘比扇動著它的小翅膀呼哧呼哧的給他扇風。
真的是熱熱熱熱熱死了啊……
額頭的汗滴接連的落下,墜在滾燙的開裂地面上發出唰的一聲輕響,化成縷縷白煙消散開來。
亞連有些難過的仰起頭看了眼耀的發了白光的太陽,左胸裏莫名的停滯了兩秒。
那個喜歡叫他豆芽的神田,那個脾氣火爆的神田,那個沉靜的讓人心疼的神田。
他記得剛到達加利福尼亞的那個夜晚,神田披散著一頭長髮,隨意的披著黑色教團的團服倚在陽臺上,凜冽的寒風吹的他微微顫抖,順便吹醒了亞連的睡眠。
神田的睫毛在月光下輕輕顫動,眸光裏似水非水一片朦朧,仿佛一尊精美絕倫的琉璃人偶,凝望著瑩色秀麗的月光默然無語。
一直都覺得神田——這個來自名為“日本”的國家的驅魔師與眾不同,終究是發現他帶了東方人特有的神秘和神韻,無論是那墨色長髮還是端正秀麗的五官,都讓人印象深刻。
當這樣一個美人在月色的映襯下露出異常落寞的神情的時候,連日月都為之失色。
是在,擔心著誰麼。
所以,拜託了,請讓那位名叫拉比的書翁繼承人一定要平安無事。

水已經加了一杯又一杯。
神田煩躁的抓著長髮,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
當地醫生開的藥嘗試著喂過一次,但是因為多日的未進食和受傷,虛弱的身體沒有吞咽任何東西。
要怎麼辦,總得讓他把藥吞下去……
懊惱的頭都要大了,神田腦子裏閃過八點檔肥皂劇的經典“以口喂藥”,娟秀的臉上一片紅暈——外加兩三聲低咒。
喝水,俯身,猶豫,把水吞了下去。
無限迴圈狀態。
幾乎是要讓自己喝飽了水,但藥片還是可憐巴巴的躺在床頭櫃上。
紅毛兔子又輕輕呻吟了一聲,神田想起自己年幼時候救的那只垂死兔子,看了拉比一眼,覺得眼眶有點酸澀。
明明是叫他不許死在外頭的,明明……
神田優輕輕握緊了拳頭,抹了還未出框的淚水,帶著羞澀卻堅定的俯下身去。

Chapter 6

那是一種使心臟跳動的聲響無限放大的情感,清晰的感受著紊亂的呼吸聲,神田突然覺得自己仿佛情竇初開的羞澀少女般小鹿亂撞。
丟棄掉胡思亂想,唇上有溫熱柔軟的觸感,和著水小心翼翼地送出含在口裏的藥,感覺到對方喉頭滑動的下嚥,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初吻居然這麼莫名其妙的葬送在了這只該死兔子的手裏,握著六幻努力壓抑下想要劈開傷病人士的衝動。
初吻和一條兔子命——還是未完全救回來的,這買賣真的是很不划算啊。神田幾乎是抱怨的在心裏歎了口氣,收拾了一下床頭櫃上零零散散的藥盒,趴伏在床邊很快地入眠了……

拉比好不容易在沉淪的暗色深淵裏掙扎出來,撐起沉重的眼皮試著判斷目前的情況,隱隱作疼的額頭和明顯高熱的狀態,完全麻木的手腳和虛弱感。
祖母綠裏充斥著迷蒙和無力,好不容易聚焦才看清自己所在的是一間有著水晶吊燈的歐式風格臥房。
珍貴的麋鹿頭奢侈的被當作裝飾物掛在白色牆面上,黑白分明的眼透露著生的渴望,他突然想起出發前神田那句“死兔子,你別給我死在外頭了。”突然的想落淚。
昏暗的光線,曖昧的色調,拉比對於這樣的劫後餘生不知道該報以什麼表情,在遇到諾亞並且被硬生生刺穿身體的那一刻,書翁繼承人不得不承認他在心底怕的發抖。
那是一種恐懼離開世界,離開最重要人的絕望。
不想死去,即使曾經帶著那股熱血發誓“要保護所有的人哪怕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也好,即使曾經開著玩笑說“做個風流鬼偉大的活在人們心中”也好,人只要有了感情,都無法割捨下對世界的那份眷戀。
拉比兔子眨他的眼,眨到第十三下的時候發現他可愛的摯友著著單衣睡在一旁,費力的嘗試坐起身來,對方卻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驚醒過來。
“Hi!阿優早上好!”
“早你個大頭鬼!混帳兔子,你去死吧!”

亞連君終於收到了搭檔的消息,說是已經找到了拉比正在旅店休息修養。
迪姆甘比扇著它的一對小翅膀,仿佛是感染了主人的好心情。
他興沖沖帶了完成任務的喜悅沖去旅店客房,準備見見這位令神田牽掛憂心的人。
不過眼下,他正僵硬在客房門口,看著房內上演“啊啊啊,阿優我錯了你不要舉起六幻啊有事好商量”的戲碼,一邊身後大片黑線的問著迪姆甘比“神田君其實真的是六親不認喜怒無常的地雷吧”。
一踩就爆啊。
黑色浴衣襯著神田的纖細身材更為修長,烏黑長髮瀑布般傾瀉下來帶著細小幅度的晃動,白皙右手緊緊握著日式長刀,閃亮閃亮的刀尖正對著拉比的鼻尖,而神田大刺刺將穿著木屐的右腳重重踏在對方胸口,也不顧對方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不是叫你不許死在外面的麼?!居然給我帶來那麼多麻煩?!啊?!”
“不,我沒有死在外……啊……”又是重重一腳。
“麻煩死了麻煩死了,還要浪費時間來找你,讓你在雪地裏面自生自滅才是上策科穆伊那混蛋還一定要我們來找你。”門外的亞連內心碎碎念著口是心非口是心非。
“可是阿優你還是來找我了,還照顧我那麼久,我好感……嗚……”繼續重重一腳。
忍耐下怒氣告訴自己不要和病人一般計較,神田鬆開腳大發慈悲的暫時放過拉比一馬,哪怕對方已經出於靈魂出竅狀態。
“阿優其實我還是想問一件事……我昏迷期間迷迷糊糊覺得有人親……哇啊啊啊,痛痛痛痛痛……”
門外的亞連君提心吊膽的為勇者拉比做默哀狀。

考慮到拉比的身體情況而在加利福尼亞又多呆了一個月才啟程回驅魔師總部,期間神田和亞連順便對於天氣異常做了詳細具體的調查。
按照拉比的說法,他遇到了諾亞和Lv2的幾隻惡魔,因為大意被諾亞重傷,動彈不得的暈在了皚皚白雪之中,從出動了諾亞的情況來看,加利福尼亞出現異能感的機率很高。
不過科穆伊下達了單純搜集情報,不能擅自行動的命令給幾個喜歡自說自話的年輕驅魔師,並且規定他們儘快回去。
究其實科穆伊是他們之中最人性化的人。

抱著資料夾,亞連表示他先一步乘火車回去報告,總部會派馬車親自來接兩位——特別是重傷剛愈的兔子君回去。
拉比沖他開心的揮揮手,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整理好隨身行李,撕下了右頰貼布,拉比撒嬌地靠在神田背上,磨蹭著等待。
日曆上有著紅豔豔的三月二十一,復活節的日子,整整一年。
馬蹄聲漸漸清晰,神田那些微的掙扎也漸漸不見,放棄抵抗挫敗的坐好。
拉比扯起唇角,讓自己與隊友靠的更近,溫熱氣息噴灑在神田脖頸,弄的對方握著六幻的手一片青筋。
“阿優啊……”
“幹嘛?”神田側過頭來看他,那雙包攬蒼穹的深色眸閃動著攝人心魄自信張狂,標準神田式的似笑非笑。
“我好喜歡你啊,阿優。”

唇齒間曖昧地糾纏不清,少年面上飛起一抹紅暈,卻神奇的沒有抗拒的沉淪。
他們的風華正茂裏,有什麼融進心裏,開了一朵綺麗的花。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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